【小偷食堂X雙島讀書會】韓國家常菜的溫度
撰文、圖片|李嘉芳(台南小偷食堂店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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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想過,書頁之間,也能有飯菜的溫度。
經營韓國私廚「小偷食堂」第6年了,我第一次在食堂舉辦讀書會,促成讀書會契機的是來自一則轉發訊息,我在社群上分享了雙島書店第一次參與台南南漫節的訊息。那時我正坐在首爾街頭的一間咖啡廳裡,早上的光透過落地窗有點晃眼,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雙島珮如的訊息:「感謝分享」。我盯著那行字,有些受寵若驚,在鍵盤上反覆刪改,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輸入:「很希望以後有機會一起合作點什麼。」
我沉迷閱讀、最愛胡亂地買書,也一頭栽進韓國傳統文化之中已經很多年,平時雖有帶課與料理活動的經驗,但當珮如建議「韓文料理讀書會」時,卻是我從未嘗試過的形式。凡事總是從無到有,於是我們決定,從一本與小偷食堂氣氛相近的料理圖文書《두이스 집밥 요리집》(周喜家常菜秘笈)開始。
之所以選擇這本書,一方面,是我對這本書一見鍾情。那略帶潦草卻真誠的畫風、封面有巧思的設計,以及作者李周喜如同日常隨筆般流動的文字,都讓人忍不住一頁一頁讀下去。另一方面,小偷食堂一直以韓式家常料理為核心,我也期待能透過這樣的讀書會,帶大家靠近一種更貼近日常、也更隨性的韓國家庭餐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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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周喜炒狗飯這道菜名很驚人,其實就是把食材都加一點而成的炒飯,很有生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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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讀書會前半部先和讀者一起讀書中散文,了解每道菜色的小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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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是期待每次人與書的聚會
我們企劃了兩個梯次、共4場讀書會,希望和讀者一起共讀書中散文,討論韓國家常菜的特色和自身的家常菜回憶,並在小偷食堂內再現書中料理,讓讀者打包回家享用。
每一次讀書會當天,我總感到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在空間裡慢慢生成。或許是書本本身的溫度,又或許是小偷食堂一直想維持的那種節奏,不急不多話,只是真誠以待,讓每一位走進來的人,都像是坐上熟悉的家中餐桌。或許因為如此,初次見面的讀者們,很快地就能找到彼此的頻率。翻著書,一邊動手料理,再一邊聊起各自的日常。
四場讀書會我們一共完成了六道料理,從作者自小吃到大的、母親拿手的「콩김두」( 辛奇黃豆芽豆腐湯)開始,到她出社會後,為了清理冰箱裡即期食材而誕生的「두이스복음개밥」(周喜炒狗飯),把黃豆芽、豆腐與泡菜一同翻炒,帶著一點隨性,也帶著忙碌生活的急就章;還有那道愛吃到被調侃未來嫁進豆腐工廠的「간장두부조림」(醬油燉豆腐),以及作者從小不愛吃青菜、卻仍試著和平相處的「시금치된장국」(菠菜大醬湯)。接著,是為了一脈相承挑嘴基因的女兒們所做的「유부계란간장비빔국수」(豆皮蛋絲醬油拌麵);以及一道,說是手做小菜似乎有些心虛,但心意使之成立的半成品「단무지무침」(涼拌醃蘿蔔)。
當初我選擇共讀這幾道料理,其實是因為讀書的當下意識到,家常菜會隨著一個人的身分轉變,而悄悄長出不同的樣子。如同作者的經歷,她從某人的女兒,到一個人生活的自己,再到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。那些看似再普通不過的料理,其實默默記錄著人生的階段與流動。於是我忍不住期待,這樣的變化,是否也可以在參與的人心裡,輕輕地喚起一些共鳴?
讀書會一開始,我向大家介紹了書末那封來自作者母親的親筆信。那封信同時也被收進封面,像是一張貼在冰箱上的塗鴉,被小心地保存下來,也在當下被我們輕輕地捧在手心裡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家常菜的傳承就是這樣的,帶著點笨拙跟不完美的溫柔抗性。
它不同於精緻料理,需要精準的比例與步驟;更多時候,好吃與否,能不能被記住,都繫於當下料理的人—他的情緒、他的疲憊、他的牽掛與心情。那是一種無論如何無法被複製的味道。這也是跟外文閱讀最相近的地方,不需要完美才值得開始,只需要專注在當下體會。
好比辛奇黃豆芽豆腐湯,自己也跟著做了之後,發現只有媽媽才煮得出那種帶著歲月的深度;清冰箱做出的辛奇炒狗飯,是被家人無情吐槽的異想天開。直到有一天,自己也有了同樣挑嘴的孩子,才明白當年那些帶著嘆氣的絮叨,其實都是一種不太容易說出口的在意與關心。
書中的料理並不複雜,甚至談不上精緻,也未必完全合每一個人的口味。但奇妙的是,當大家一口一口地吃著,話也就慢慢多了起來。有人說起自己家裡的調味習慣,有人分享記憶中某一道總是會出現在餐桌上的菜,也有人輕描淡寫地提起,那些早已不在、身影卻仍停留在味道裡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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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醬油燉豆腐非常簡單好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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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菠菜大醬湯也是非常家常的韓國菜,還可以加豆腐增加豐富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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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簡簡單單的豆芽泡菜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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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常菜總是夾帶滿滿回憶
我常想,家常菜其實就像靜靜運轉的時光機。不需要高科技的機關,也沒有閃爍的按鈕,只要一道熟悉的香氣,或是一湯匙入口,記憶便會自動啟程。我們會被輕輕地帶回某個夏天的傍晚,風還微微地吹著,天色尚未完全暗去,空氣裡有飯菜的香,也有生活尚未被命名的餘裕;又或者,是某個很久沒有想起的兒時午後,那時還沒有讓人又愛又恨的通訊軟體,沒有需要立刻回覆的訊息,可以奢侈地守在電鍋旁,等開關跳起,然後趁著家人不注意,偷偷吃上一口。
也正因為這樣,讓我始終對家常料理懷抱著偏愛。每一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節奏與祕訣,每一個人也都有屬於自己的氣味痕跡。而這幾次的讀書會,對我來說,更深層的意義,也許不只是閱讀與料理本身,而是透過作者在不同人生階段的片段獨白,讓參與的人得以回望自身的經驗。
我們在他人的記憶裡,在異國文化的字裡行間,重新串起那些曾經太過理所當然的日常細節。有時,那甚至是一種很私密的過程,總會有那麼幾段時光,如同小時候最愛的一道菜,只想安靜地留給自己,慢慢地咀嚼、反覆地回味。讀完整本書,不經意地翻到最前面,作者寫道:「身為某人的老婆、兩個女兒的母親,我卻還是最想當金美子的女兒。」
我也是,我想我們都是。
這樣一本食譜書,從韓國越洋來臺,在小偷食堂裡被重新實踐、再現,也在味覺之間折射出文化的深層結構。原來那些看似平凡的湯與飯,其實都承載著各自對生活的想像與回答。在小偷食堂舉辦讀書會的決定,或許正是試著承接這樣的片刻。不是為了呈現什麼標準答案,而是提供一張桌子,一段時間,讓人可以暫時放下外面的節奏,好好地吃一頓飯,好好地想起一些人,或是好好地記得自己。
很感謝雙島書店和每一位走進來、坐下來的人,讓《周喜家常菜秘笈》這本書、這張餐桌,不只是屬於我,而是慢慢長成了一種可以被分享的日常片段,並且很是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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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一起讀完書後就是料理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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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涼拌菜就是要用手去拌才會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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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讀完書、做好菜就是一起享用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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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與者心得
A這樣的活動我很喜歡,覺得來之前讀韓文字有點慢,但第二個禮拜發現讀字的速度有進步。一起做好的成品打包回去這點也很愛,泡菜湯跟著書上一樣放兩天後再喝,真的更有風味。
B
很喜歡讀書會的氣氛,透過分享認識很多韓國不同的面貌。讀完書後一起煮菜,大家一起聊天真的很開心,每次都很期待。
C
感謝老師細心導讀,很有趣的活動
D
感覺很多料理偏清淡,不太符合我的口味,但讀書跟料理過程很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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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小偷食堂的餐桌變身成讀書會的書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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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和每位參與的讀者都留下料理和韓文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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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書中最後一篇母親寫的便條紙內容非常令人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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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在小偷食堂的料理讀書會,餐桌與書桌的距離原來這麼近。